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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都是前方,00后工科生“转战”文学旷野
青春上海
在普遍追逐理工科赛道的时代语境下,从工科转向文科,并非一个被多数人看好的选择。上海交通大学00后学生张廷彧却走出了这样一段“逆主流”的道路。来到人文学院后,他还担任了学校叔同文学社社长,策划主题图书特展等。在科研氛围浓厚的交大校园,深耕文学、推广书香,这是怎样一种独特的生命体验?
人文学院来了“十几个鲁迅”
9月开学,张廷彧就将是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汉语言文学(创意写作)专业大四学生了。其实,四年之前,他是以工科新生的身份入学的。
在理工科见长的大学,工科转文科,算是一种逆主流的“另类”选择吧?面对记者提问,张廷彧笑了。“也不能说完全另类。”他觉得,放在当下环境的语境看,好像大家都应该“一窝蜂”地往理工科里面挤,但换个角度想,“弃X从文”“弃X从艺”也是文艺史中一个喜闻乐见的现象。
但更坦诚的答案是,确实有很现实的考量。在读工科的时候,因为学习节奏不适应,张廷彧产生了一定的抑郁和焦虑,这种问题在学习生活中形成了一种负反馈的循环,“问题有点越来越大了,成绩就在退学的边缘。然而,我的运气特别特别好,2024年学校出台了跨大类转专业新政策,不然,大概率我现在已经退学在家了。”
有趣的是,那一年,不少工科、医学生主动申请转入人文学院,学院里一度还流传开一句玩笑话:“人文学院一下子来了十几个鲁迅”。
庆幸的是,正式转入人文学院汉语言文学(创意写作)专业后,张廷彧不仅走出了那阵子的低谷期,专业课成绩开始稳居专业前列,此后,还入选了校内相关人才培养计划。
“可能就是因为真心喜欢吧,会很有动力。”面对读书和写作,张廷彧最多只会觉得身体上、精力上的累,但是不会觉得烦。他对人文学院的老师们也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在读工科的时候,他基本上每个学期都会选人文学院的公选课。

为校园文学更留一方土壤
来到人文学院两年后,一边是专业课的学习,一边是张廷彧的细致观察——当时交大校内已经有推理协会、诗社、戏剧社,却没有一个以文学命名的大学生社团。在他看来,文学社也应有生长的土壤。带着这份缺憾与新的期许,在专业老师的支持下,张廷彧成为了叔同文学社的核心发起人,一开始从编辑部做起。
常规文学社大多以共读、读书分享活动为主,张廷彧却想做更落地、能让普通人真正产出作品的活动——写作工作坊。在他的创作观念里,阅读是写作的根基,写作则最终要落脚于动笔表达。“我特别喜欢的一个动词词组就是:爬格子,很形象!”他的言语里自带着兴奋。
第一场工作坊开始前,他搬出校内“文治杯”写作大赛的名义征集稿件,以此鼓励大家积极参与,后来他在汇编完成的成员作品集《交界集》的序言里,写下了自己开办工作坊的初衷:“写作班、工作坊最该提供的,就是阅读和写作的机会,我们只是这场写作的催化剂。”
有了第一次的完整经验后,张廷彧在上学期启动了规模更大的“幻想与爱情”主题写作工作坊。他鼓励大家,跳出传统现实主义的框架,尝试童话、科幻、奇幻这类幻想题材。因为,如果只写现实主义,大家的人生经历高度相似,写出来的故事细节很容易趋同,一旦融入幻想元素,创作就更能百花齐放。
活动开启招募后,仅初稿就收到了28万字稿件,终稿合计达到33万字,全文超过600页。最终,在人文学院老师的大力支持下,作品集得以印刷成册,定格下这美好的青春记忆。
从封面手绘、内文排版、装帧设计到校对装订,全部环节都由他亲力亲为。这一次,他还联动校内的白岩诗社与玛纳卡实验剧社,在合集中收录了5首爱情主题诗歌和完整的原创话剧剧本《末班车》,打破了单一小说体裁的限制,让校园文学类社团丝滑联动起来。
“写作真正的价值内核,不仅在于外在成果,更在于创作本身赋予人的力量。”张廷彧甚至觉得,用“有乐趣”一词也未免太过轻浅,这份感受更像是一种精神的愉悦、情绪的疗愈与内心的释放,始终给予人温柔且正向的滋养与成长。
他坚持认为,办写作工作坊、印合集,从来不是为了评奖、丰富简历这些目的性指向,于每一位参与者而言,它恰是为滚烫的青春留下注脚,定格因热爱相聚在一起的这份珍贵记忆。更为重要的是,写作过程本身就是意义,能发表、被更多人看见,那都算是额外的收获。

漫漫前路中永不卸下的行囊
这份选择背后的底气,与长久的阅读热爱密不可分。在他的感受里,阅读的方式正变得越来越多样。长途航班上、往返校园的地铁通勤途中,他读完《三体》与王小波文集;遇见触动内心的现代诗歌,会亲手抄录全篇,慢下来细细体味;研读理论著作,就梳理逻辑笔记;品读小说随笔,则随性翻阅。他从不强迫自己必须 “读懂、吃透” 每一本书。
“捧着纸质书的幸福感,于我而言,仅次于和鲜活的生命体拥抱,比如说人或者小猫。只是纸质书存放占空间,以我的阅读体量,购置实体书的成本早已远超电子阅读设备。所以,我也在慢慢适应电子阅读的方式。”谈起翻阅纸质书的独特体验,他的语气满是柔软。
若要给青年朋友的阅读提一点同龄人视角的建议,张廷彧认为,不妨放下预设的目标,卸下对深度解读、完全读懂的执念,全然沉浸于文本本身。读一句,便得一句的收获。摒弃功利期待,反而能够走得更远。因为阅读如同一场精神漫步,不刻意求取答案,沿途捡拾到的细碎感悟,都是珍贵的。
在处处讲求效率、权衡得失的现实环境里,文学看似没有实用价值,却恰好可以容纳青年人无处安放的情绪与万千心事。因此,策展文学书展、汇编文学合集,在张廷彧看来,本质上和写作是同一件事。“我看见许许多多鲜活的故事,希望把它们传递给更多人。” 张廷彧说。
当下,不少年轻人被 “垂直赛道”“标准化人生路径” 紧紧束缚。升学、实习、就业,人生的每一步,都被要求规划得清晰明确。即将升入大四、有意继续读研的张廷彧,却依然不愿为自己框定具体的人生方向,但有一件事是无比确定的:文学,是他奔赴未知前路时,绝不会卸下的行囊。
张廷彧坦言,如今自己的学习与创作状态,早已和当初转专业时的设想不尽相同。“当初转专业,心里的底线不过是把可能到来的‘退学通知’换成一纸毕业双证。可到现在,人反倒变得贪心,想要读的、想要写的、想要去完成的事,越来越多。”
鲁豫与蔡磊的一期对谈节目中一句话 “四面八方都是前方”,一直印在他的心里。正因这份认知,有两件事,是他希望长久坚持下去的:一是创作,二是分享。
这名00后期待着,未来的自己,可以有机会多多体验不同的生活,沉淀足够的阅历。穆旦那句 “不得不写”,正是他一定程度上向往的创作境界:不去刻意编织故事,待到见闻与感受充分沉淀,心底涌起抑制不住的表达冲动时,再顺其自然地去书写和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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