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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交大蹇华哗研究组揭示微小细菌噬菌体潜在跨门“套娃式”侵染关系并提出候选病毒新目“焦螟目”

当一种细菌需依附其他微生物生存时,感染它的噬菌体将在共生体系中扮演怎样的生态与演化角色?Patescibacteria(曾称候选门级辐射类群,CPR)是一类细胞超微小、基因组高度精简(多小于1.5 Mb)的细菌。因缺失核苷酸、氨基酸和脂肪酸等基础生物大分子合成途径及核心能量代谢模块,其多数成员需借助IV型菌毛附着于其他微生物表面,以共生或寄生方式生存。受限于宿主纯培养瓶颈,感染Patescibacteria的噬菌体(patesciphages)长期缺乏系统解析,病毒如何适应极简宿主并参与共生体系互作始终是微生物生态学领域的待解难题。

近日,上海交通大学生命科学技术学院、微生物代谢全国重点实验室、深部生命与资源研究院蹇华哗研究员带领的环境病毒研究组(EV-Lab),在Nature Microbiology发表题为“Global analysis of the diversity and functional potential of Patescibacteria phages”的研究论文。研究整合全球宏基因组与地下水宏转录组数据,系统阐明了patesciphages的全球分布、基因组精简演化规律及宿主互作网络,提出以中国古籍“焦螟”命名的候选病毒新目,并揭示了其介导的潜在跨门“套娃式”侵染关系与多方防御博弈机制,为理解共生微环境中的病毒生态学功能提供了理论依据与数据支撑。上海交通大学生命科学技术学院研究生朱承锐、曹钦湲、孙清扬和王烨程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蹇华哗研究员为通讯作者,肖湘教授参与了项目组织与管理。上海交通大学高性能计算中心提供了计算资源支持。

从全球宏基因组数据中解析微小细菌的未知病毒多样性

研究团队整合全球主流宏基因组与病毒组公共数据库,结合原噬菌体识别与CRISPR间隔序列匹配的双轨宿主预测策略及严格质控,构建了包含24,523个Patescibacteria基因组(PBGD,含13,242个高质量基因组及5,780个未被GTDB收录的物种级基因组)和18,876个patesciphages基因组(PPGD)的数据集,广泛覆盖水生、宿主相关、人工工程和陆地等生境,揭示出Patescibacteria普遍存在的溶原现象与多样化CRISPR-Cas系统。全部patesciphages可聚类为12,867个病毒操作分类单元(vOTUs),仅3.56%(458个vOTUs)能归入已知病毒目,表明超微小细菌周围存在庞大的未知“病毒暗物质”。

比较基因组学分析表明,patesciphages演化出与宿主高度趋同的“基因组精简”特征(图1):相较于ICTV参考噬菌体,其基因组显著更小(平均约18.06 kb)、GC含量更低(平均42.88%)、携带tRNA基因比例更低,并通过编码更短的蛋白质在较低编码序列重叠度下维持了较高的蛋白编码密度。此外,其预测蛋白质呈现“低硫、高碳”的氨基酸侧链元素特征,且富营养宿主相关生境的噬菌体具有更高的氮元素合成投入。上述发现将原核生物“基因组精简理论”拓展至病毒领域,表明噬菌体可通过优化基因组结构与元素组成,适应共生微环境中受限的宿主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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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patesciphages噬菌体与参考病毒基因组特征差异的示意图

以“焦螟”为名构建病毒分类的全新高阶分支

针对未获目级分类地位的有尾噬菌体纲(Caudoviricetes)完整基因组,研究团队结合核心标志蛋白系统发育分析与全基因组同源基因比例(OF)聚类网络,系统界定了patesciphages的高阶分类单元。在10%同源比例阈值下,14个仅由patesciphages构成的聚类簇与ICTV参考病毒完全分离(图2左)。蛋白质组系统发育分析证实这些聚类簇构成多个单系分支(内部根节点分支长度<0.05),代表7个候选病毒新科;其中4个科聚为独立单系分支,团队据此提出候选病毒新目——“焦螟目”(Jiaomingvirales)(图2右)。

“焦螟”源自《列子·汤问》中栖于蚊睫的极微小飞虫,契合patesciphages依附于超微小共生细菌的生态关系,赋予这一发现中国传统文化意涵。焦螟目下的4个候选科按所含基因组数量由多到少,以“伯、仲、叔、季”依次命名为焦螟伯科(Jiaomingboviridae)、焦螟仲科(Jiaomingzhongviridae)、焦螟叔科(Jiaomingshuviridae)和焦螟季科(Jiaomingjiviridae)。代表性成员均编码典型的HK97折叠主要衣壳蛋白及保守的尾部和连接器模块,具备高度小型化的双链DNA有尾噬菌体基因组架构。相关候选名称已提交国际病毒分类委员会(ICTV)评估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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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基于全基因组同源基因比例聚类(左)与蛋白质组系统发育分析(右)界定patesciphages候选新目“焦螟目”(Jiaomingvirales)及下属候选新科

揭示潜在跨门感染噬菌体介导的“套娃式”三方侵染关系

本研究的另一核心突破在于揭示了跨越宿主门类边界的病毒-宿主互作网络。通过CRISPR间隔序列比对与基因组共线性检验,团队鉴定出2,813个同时关联Patescibacteria与其他原核生物的“潜在跨门感染噬菌体”(CPiPs),其对应的非Patescibacteria宿主(NPHs)涵盖假单胞菌门(Pseudomonadota)、厚壁菌门(Bacillota)、放线菌门(Actinomycetota)等29个其他细菌门及微古菌门(Micrarchaeota)等3个古菌谱系,同时连接12个Patescibacteria纲。

这揭示出一种独特的“套娃式”(nested)潜在三方互作关系:Patescibacteria依附于其他原核微生物表面,而CPiPs可能跨越宿主门类边界同时连接双方,将双边共生体系拓展为“Patescibacteria—CPiPs—NPHs”的三方生态网络(图3)。Patescibacteria与共生宿主长期的紧密物理接触,可能为噬菌体识别并侵染两类远缘宿主提供了演化条件。CPiPs不仅可作为“生态桥梁”促进远缘类群间的基因交流与种群调控,还可作为“生态示踪剂”,为免培养条件下推断超微小细菌的潜在共生伙伴提供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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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潜在跨门感染噬菌体(CPiPs)介导的“套娃式”三方关联及宿主互作网络

在富含Patescibacteria的德国Hainich地下水含水层中,宏基因组与宏转录组联合分析证实,多个CPiPs对Patescibacteria和NPHs同时呈现较高的病毒与宿主丰度比(VHR > 1)及明确的基因转录活性,在原位水平支持了CPiPs介导的跨门生态连通性。不过,序列关联与转录活性尚不能直接证明跨门感染,确切的宿主范围与侵染机制仍需通过共生培养与感染实验加以验证。

精简基因组中的多方免疫防御与反防御博弈

尽管基因组高度精简,Patescibacteria及其噬菌体间的免疫攻防博弈依然活跃。不同Patescibacteria谱系广泛保留了CRISPR-Cas、限制-修饰系统(RM)和CBASS等多种抗噬菌体防御系统(DSs);相应地,patesciphages及CPiPs编码了抗CRISPR、抗RM、抗CBASS及广泛分布的抗Thoeris等反防御系统(ADSs),AlphaFold三维结构预测进一步支持了上述病毒反防御蛋白的功能保守性。

地下水样本的丰度与转录组分析证实,Patescibacteria和NPHs的防御系统及CPiPs的反防御系统在自然水体中均处于活跃转录状态,且其分布状态与三方成员的丰度和转录活性密切相关。团队据此提出防御与反防御系统参与调控的三方互作生态模型(图4),表明多方免疫防御能力与病毒反制策略共同塑造了共生体系的动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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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地下水环境中patesciphages(CPiPs)与宿主间防御和反防御系统介导的三方相互作用模型

从候选“焦螟目”的提出到潜在跨门“套娃式”三方侵染网络的揭示,本研究将长期隐匿于超微小细菌背后的噬菌体带入了系统定量解析的视野。所构建的PBGD与PPGD数据集已在国家组学数据百科全书(NODE,编号:OEZ00021651)公开共享,不仅为病毒分类与宿主预测提供了基准数据资源,也推动从“病毒—超微小细菌—共生宿主”三方互作维度重新审视微生物群落的组织方式。

本研究得到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微生物代谢全国重点实验室项目等资助。


论文链接:https://doi.org/10.1038/s41564-026-02543-9


生命科学技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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