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继2011年上半年推出“身边的感动”系列报道受到广泛好评后，从2011年10月起，我们推出了新栏目“学者笔谈”。本栏目将陆续推出一批我校有影响的学者，重点展示他们在人才培养、科学研究、服务社会和文化传承与创新等方面的观点和见解、思路和做法及理论和实践，旨在弘扬科学精神，激荡人文情怀，回归学术本位，浓郁学术气象，全面提升交大学术的影响力和传播力。

　　■ 创新是学术研究之魂，创新需要学科间的交叉，创新需要大无畏的精神。

　　■ 传承是学术研究之本。传承乃先传后承。传承不是继承。

　　■ 团队是学术研究之气。气者，气概、气派、气场。气是一种精神。

　　■ 激励是学术研究之志。志者，“意也”（《说文解字》），是“做”、“干”的决定和决心。

　　笔者参加了2012年7月16至20日在澳大利亚悉尼科技大学举办的第39届国际系统功能语言学大会。大会主题为语境及变化(context and variation)、知识(knowledge)、意义学(semiosis)、教育语言(language in education)、类型学与翻译(typology and translation)和多模态(multimodality)。大会安排10场主旨发言，每天两场，每场1个半小时；另外还安排了1个工作坊，5场研讨会(colloquia)和3场专题报告(featured speakers)。大会的口号是“大胆前行”(to boldly go)，其内涵主要体现在大会主旨发言的内容上，概括起来有4个方面：学科理论交叉、SFL理论发展、技术研发和理论应用。

　　学科理论交叉

　　Karl Maton和Chris Cléirigh两位的发言体现了学科理论交叉的特点。Maton深受Basil Bernstein社会学思想和James R. Martin语篇语义学思想的影响，创立了“合法化语码理论”(Legitimation Code Theory(LCT))。他预测，交叉学科研究能让下一代迎来一个新奇的世界。他认为，系统功能语言学和合法化语码理论之间的对话不仅可以激发新思想，而且正在造就两个领域中的新一代学者。他运用LCT理论中的具体化(Specialization)维度，分析了不同学科中实践知识的组织原则(organizing principles of knowledge practices)，以及这些原则对积累性知识(cumulative knowledge)扩展的作用。他建议，在学科理论交叉研究中，要充分利用不同学科之间对特定研究对象共享的专业知识，以便减少跨越现有学科界限的潜在代价。Cléirigh博士受Halliday1987年对21世纪“科学的科学”预言的影响，将Halliday和Matthiessen1999年提出的英语语言中经验进化(evolution of experience)理论用于研究生物进化的两个轨迹：社会性(sociality)进化和多细胞性(multicellularity)进化。社会性进化指来自肉体符号系统的社会符号系统的进化。社会性进化和多细胞性进化具有相同的过程和关系。Cléirigh的研究证明了SFL与生物学交叉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SFL理论发展

　　Maree Stenglin博士介绍了她在人际意义研究方面的新成果。在Halliday人际元功能理论和Martin个体化理论的基础上，她提出了作为社会语符的约束(binding)与契合(bonding)理论。她将约束视为量具(scale)，其作用是把“极度开放-极度闭合”连续统的三维空间有机地组织起来。她主要讨论了教育机构中形成契合的资源，诸如不同形式的社会交往、各种各样的学习活动、亲近访客，以及契合性标识(bonding icon)。契合性标识包括建筑物、领袖人物、博物馆、标语口号、绘画（王振华在其发言中将这些契合性标识视为“个性化意义”(personalized meaning)生成的语言表达形式(mode)）。所有的契合性标识都具有两个重要特点：一是人们赋予它的价值，二是支持或反对它的社团。价值赋予有三个特质：时期的延长、具体语场和抽象语场的形成、以及伴随强势人际态度对互文性的使用。此外，Martin在会上提出了“语义引力”(semantic gravity)、“语义波浪”(semantic waves)、“能量词语”(power word)、“能量语法”(power grammar)、“能量写作”(power composition)等SFL研究领域的新概念。

　　技术研发

　　Michele Zappavigna博士在她的主旨发言中介绍了她研发的AppAnn软件。该软件用于语篇分析，具有语料库程序和语篇呈现视图(text visualization)程序。它用来标注语篇，管理语料库，加工和生成视图。语料库程序包括生语料输入、基本语篇语义的加工、系统网络设计、文本标注、以及态度强度测算(ATTITUDE force approximation)。语篇呈现视图程序包括语料至可视结构映射(mapping linguistic data onto visual structures)、符码操作、以及三种视图（态度曲线(Attitude Curve)、态度计算(Attitude Meter)和态度辐射(Attitude Radial Plots)）的生成。这个软件有机地整合了文本的横组合规律和纵聚合规律，既可用于研究文本的展开规律，又可用于研究文本的概要意义。此外，彭宣维在分会场介绍了他近几年研发的“英汉评价语料库”。这是国内迄今为止唯一的英汉语评价语料库，对英汉语评价研究、英汉翻译和英汉对比研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理论应用

　　理论应用主要分布在符号学、翻译、类型学和语言教育几个方面。Shoshana Dreyfus博士以她的智障儿子为例，采用大量的视频和图片，从系统功能语言学理论的角度研究原型语言(protolanguage)的意义。研究发现，语言学介入对智障人的语言能力发展有很大的帮助。她认为，无论是原型语言还是非原型语言，语言发展总是与对“如何表达意义”的教与学息息相关。Ladjane de Souza将实例化理论应用于翻译实践，拓宽了翻译的系统功能模型。她建构的系统功能翻译模型不仅涉及系统功能语言学和翻译学之间的界面研究，还将评价理论纳入其中，研究评价意义的实例化过程，以及与文化语境的关系。Beatriz Quiroz将系统功能语言学理论应用于对西班牙语的类型学研究，探索西班语中文本、跨语域和区域变体等这些传统语法忽略的资源，指出了不同语言在类型学上的互补性，为在非英语语言中发展“适用语言学”(applicable linguistics)奠定了基础。我国年轻学者王品博士介绍了他运用系统功能语法对藏语的类型学研究成果，受到了Halliday的高度赞扬。Clare Painter博士讨论了学龄前儿童语言发展的问题。她从心理学和功能语言学两个视角，研究家庭环境中儿童的语言发展。她指出，学龄前儿童的语言实例化主要发生在不对等的对话中，家中成年人亦师亦友亦家长，对儿童的语言发展起了关键作用，但问题是如何将这种模式用在正式的学校教育实践中。Geoff Williams在其主旨发言中讨论了二次语境化(recontextualization)的问题。他认为，系统功能语言学可以有效地解释在日常交往中话语活动是如何将初始语境中形成的语篇再次语境化这个问题。在个体发生学方面，二次语境化在社群中的分布不是无序的，而是随说话者的社会定位而发生有序的变化。他通过对一系列儿童与监护人之间的对话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的对话的分析验证这一点。David Rose博士给教师提出了一系列希望，其中包括教师在课堂教学中使用的策略，诸如提高一年级学生读写能力的策略、指导不同年级不同年龄的小学生分级阅读的策略、指导中学生独立阅读和写作的策略、以及调动各阶段学生参与课堂学习的策略。他强调，在教师培训和课堂教学中，应将语言知识和教育知识二次语境化。

　　创新 传承 团队 激励

　　这次大会给笔者的启示如下：

　　启示一：创新是学术研究之魂。魂者，灵魂，指生命，指精神，指思想。学术研究，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如果没有了创新就等于没有了灵魂，也无所谓生命，也称不上学术研究，充其量是知识的编织或堆积。有了创新，一个学科才有生命力，才能持续发展，才能生产出新的知识、方法或工具。以这次大会为例，如果没有创新，就没有Maton的“合法化语码理论”；没有Martin的“动力词语”、“动力语法”和“动力写作”的思想；没有Stenglin的“约束”和“契合”的观点；没有Zappavigna的AppAnn软件。

　　创新需要学科间的交叉。没有学科间在理论上和研究方法上的交叉，只在本学科里墨守陈规、原地打转，无疑是画地为牢，自设紧箍咒，束缚学科的发展。假如语言学没有学科间的交叉，就不会有认知语言学、教育语言学，更不会有语料库语言学的问世。

　　创新需要大无畏的精神。创新有成功，也有失败。成功的创新令人鼓舞，催人勇往直前。失败的创新往往让人气馁，或知难而退。创新亦会招致守旧者的诘难或打压。但是，具有科学精神的学者，或者真做学问、做真学问的人，在创新的道路上是无所畏惧的。

　　启示二：传承是学术研究之本。传承乃先传后承。传承不是继承。传承是承接传统的优良部分，继承是不加甄别而继续整个传统的继承。传承是学术创新的基础，是学科发展的根本。没有传承，就无所谓创新，也无所谓发展。就本次大会而言，倘若没有Halliday功能语法的三大元功能和语法隐喻理论，就没有Martin的“动力语法”研究，也没有王品对藏语的类型学研究。倘若没有Halliday和Martin的语境理论，就没有朱永生对van Dijk批判SFL语境理论的回应。倘若没有Martin的评价理论，就没有Zappavigna的AppAnn程序，也没有彭宣维的英汉评价语料库。倘若没有系统功能语言学三个层次理论（体现化、实例化和个体化)，就没有Stenglin的约束和契合思想，也没有王振华的个性化意义模型(personalized meaning systems)。尚若没有马克思主义和系统功能语言学，就没有常晨光提出的系统功能语言学的新马克思主义取向。尚若没有Bernstein的语码理论(code theory)，就没有Maton的LCT理论。

　　启示三：团队是学术研究之气。气者，气概、气派、气场。气是一种精神。学术研究，有了团队的精诚团结、默契合作，就会气宇轩昂、气场强大，就能形成研究团队的文化和精神，终究会生产出荡气回肠的研究成果。Halliday是一个典型的例子，Martin也是。

　　启示四：激励是学术研究之志。志者，“意也”（《说文解字》），是“做”、“干”的决定和决心。学术研究，要创新，要传承，要形成气场和精神，就必须要给予激励。有了激励，研究者方有意志，方有干劲，方有定力。这次大会的口号“To boldly go”，与2012年伦敦奥运会“Inspire a generation”的口号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一种号召、一种鼓舞、一种激励。她号召人们展望未来，鼓舞人们大胆创新，激励人们在学术研究的道路上勇往直前。另外，这次大会上没有安排学界泰斗和大腕（包括Halliday, Hasan和Martin等）做主旨发言，安排的几乎全是中青年学者，这无疑对致力于系统功能语言学研究的年轻学者也是一种激励。

　　参加这次大会的中国大陆学者25名。从发言的内容上看，应用研究居多，基础研究较少，但不乏优秀之作。从会议发言的形式来看，没有给我们安排大会主旨发言，也没有研讨会、专场发言和工作坊。个中原因不得而知。但是，依笔者之浅见，这可能折射出我们在学术创新和理论研究等方面还有很大的拓展空间。展望未来，希望我国的系统功能语言学研究在“魂、本、气、志”上多下功夫，在学术创新和理论研究的道路上，不畏艰难，大胆前行，秀出我们自己的精神和气场！

　　学者小传

　　王振华，上海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学科负责人、英语系主任，博士后，外国语言文学博士后流动站站长。2006年9月作为人才引进入上海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工作至今。

　　2001年发表“评价系统及其运作——系统功能语言学的新发展”的论文，成为我国“评价理论研究第一人”；2003年提出“介入‘三声说’”；2009年提出“一个范式、两个脉络、三种功能、四种语义、五个视角”语篇语义研究模式。

　　在国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60篇，出版著作和教材9部，主编《马丁文集》（8卷），主编《当代外语研究》特刊一期（2010年第10期）。

　　主持国家哲社规划项目1项，省部级社科项目2项，主持教育部重大项目子项目1项，主持和参与其他项目10项。

　　兼任中国功能语言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语篇分析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法律语言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文体学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外语博士论坛常务理事，金博大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专家顾问。

　　法国学术期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for The Semiotics of Law外籍顾问(International advisor)；《当代外语研究》和《功能语言学与语篇分析研究》编委；《现代外语》，Classroom Discourse，Journal of Multicultural Discourse，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peech, Language and the Law,《上海交通大学学报（哲社版）》等10余家期刊匿名审稿人。

　　研究兴趣：系统功能语言学、法律语言学、语言评价理论、语篇语义学、教育语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