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大要闻
[学者笔谈]杨颉：让学习更加快乐
■ 我并不是批评和反对刻苦学习的精神，只是想探讨为什么学习总是和苦痛的经历与回忆联系在一起。
■ “快乐学习”并不排斥刻苦学习，也不是要提倡“轻松学习”，而是要让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得到心理的满足。
■ 我们应该让学生学习得更快乐，让他们更有成就感，让他们有更强烈的成就动机。
■ 老师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播者，也应该是快乐的传播者，请您将学习的愉悦传递给学生，请您将学习的快乐传递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学习快乐吗？
如果需要在“学习”前加个形容词你会怎样说？这是我在菁菁堂曾向几百名学生们问过的一个问题。“努力”、“刻苦”、“不懈”、“艰苦”、“发奋”“持之以恒”……所有的回答都很励志，所有的声音都很铿锵。但是这并不是我所希望听到的回答，因为我没有听到“有趣”、“生动”、“好玩”等令人轻松愉悦的言语，所有的回答都说明了在学生心中学习都是痛苦的过程。
这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因为我们的父辈们就是这么教导我们的。“书山无路勤为径，苦海无涯苦做舟”；“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黑发不知勤学早，白发方悔读书迟”，这些都是历代圣贤激励和鞭策我们要刻苦学习的警句，我们似乎早已接受学习是痛苦的（至少是艰苦）的观点。
我并不是批评和反对刻苦学习的精神，只是想探讨为什么学习总是和苦痛的经历与回忆联系在一起。似乎每个大学生都有不堪回首的高三和高考经历；孩子刚上小学家长就会感慨幸福的童年结束了；厌学成为普遍的现象，有关调查发现：我国有46%的学生对学习缺乏兴趣，33%的学生对学习表现出明显的厌恶，真正对学习持积极态度的仅有21%。上海青年研究中心在2010年对“90后”青年人的调查也显示学校快乐感随年级升高逐渐下降，上网快乐感随年级升高整体逐渐上升。我们也总是能听到有不少教师在抱怨现在的学生没有以前好学了。
学习真是这样令人痛苦不堪吗？如果学习是痛苦的，我们为什么还要孩子们去接受这痛苦的体验呢？如果学习是痛苦的，我们怎么让学生们去主动学习呢？如果学习是痛苦的，我们怎样去构筑学习型社会呢？所有的一切都无法以“学习是痛苦的”作为逻辑起点进行推理。
既然学习不是痛苦，那么是快乐的吗？快乐学习是不是不要刻苦学习了呢。我们首先要了解什么是快乐，快乐是一种持续的心理状态，指人们在感受外部事物带给内心的愉悦、安详、平和、满足的心理状态，快乐是当一个人在追求目标时达成的理想状态和内心喜悦的激情，快乐是一个人对自己美好愿望的一次又一次的满足。快乐并不指过程的舒适程度而是指心理的满足感。
有不少人认为现在的学生不爱学习的原因是吃不了苦，我并不完全认同这个观点。在我们身边不乏沉迷于网络游戏的学生，他们为了上网游戏可以不饮不食、不休不眠，这是多么地“刻苦”；他们为了上网可以节衣缩食，可以离家出走，这是多么地“执着”，为了打游戏他们什么苦都吃得起，而面对学习就缺乏这样刻苦而执着的精神呢？也许这个例子并不恰当，但是能说明快乐的关键不在于过程是多么艰辛，而是从中是否能够得到心理的满足。因此，“快乐学习”并不排斥刻苦学习，也不是要提倡“轻松学习”，而是要让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得到心理的满足。所以我认为学习是可以快乐的，学习应该是快乐的，作为教师也有责任将学习变得更加快乐。
学习因何而快乐？
我喜欢学习，因为学习让我觉得很快乐，不管我在那个岗位上工作，不管我工作再忙碌，读书与思考都是我每日的必修课，“享受学习、快乐工作”是我的座右铭。我的学习兴趣广泛除本学科教育学外，还涉猎心理学、社会学、经济学、历史学、文学、艺术学、哲学等领域。每次接触到新的理论或新的研究方法都会让我很兴奋，不仅要了解这些理论和方法的内涵，还会追溯它们的起源和背景，并会将与之相似的理论和方法相比较，分析它们之间的异同点、优缺点和适用范围，只有将这些问题都想明白了才会觉得舒畅。理论和方法的学习是完全出自个人兴趣，但是对我的工作起到了很大的帮助。特别是在规划发展处，问题研究和对策分析是最主要的工作之一，经常面对些复杂的问题研究，同时必须在短时间内高质量完成任务。正是有了平时一定的理论和知识积累，才保证了我能迅速入手，按期完成工作；正是平时的学习积累，才能帮助我能合理管理时间，提高工作的综合效率；也正是有了学习的积累，才能使我能较为妥善处理人际关系，带领大家快乐地工作。
我对学习的兴趣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在中学时代以前的我并不喜欢学习，成绩也不理想，在普通中学里也不过是中等水平，可以说当时的我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学生之一。但是我有幸遇到两位优秀的老师，如果没有她们，我想我的人生轨迹将会完全不同。一位是初中的物理老师，在一次区教委领导来旁听的公开课上，她居然让我这个差等生站起来回答问题，我虽然回答得结结巴巴，但是依然得到了老师的表扬和肯定，这次“受宠若惊”的经历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当众收到表扬是如此地“快乐”。此后，我一直在物理课下功夫，提前预习，认真复习，自觉看更多的课外辅导材料，为的是能在下一次课堂答题时得到更多的认可。于是，我在物理课上开始主动举手要求回答问题，人也变得自信起来，物理自然也成为了我最喜欢的课程。
另一位是高中的数学老师，在一次解析几何的课上，我在老师讲解完习题后，向老师提出还有一种更为简便的解题方法，虽然她觉得很诧异，但是依然给了我上台讲解的机会，并得到她的赞许。此后，我开始喜欢寻找课本提供的解法以外的解题方法，有几次为了找到新的解法甚至通宵推算，在课上每次我提出有新的算法时，老师总会留出一些时间让我上台介绍，有时还会主动问我是有否新的思路。争取上台介绍的机会对我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荣誉，我十分享受这种“快乐”，并努力争取下一次的机会，我想这就是我最早的“研究”吧。
上述的两个我亲身经历的小故事可以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学习的兴趣是可以培养的，一位优秀的教师应该让学生感受到学习是愉悦的、是快乐的。二是激活学生学习兴趣的关键是让他们有成就感。美国哈佛大学教授戴维·麦克利兰（David Clarence Mcclelland）指出，在教育心理学领域最重要的动机之一就是成就动机，“具有强烈成就需求的人渴望将事情做得更为完美，提高工作效率，获得更大的成功，他们追求的是在争取成功的过程中克服困难、解决难题、努力奋斗的乐趣以及成功之后的个人成就感。”麦克利兰还指出，高成就需求者喜欢设立具有适度挑战性的目标，不喜欢凭运气获得的成功，不喜欢接受那些在他们看来特别容易或特别困难的工作任务。“有研究表明，在遭遇失败时，成就动机取向强的学生比成就动机较弱的学生坚持时间更长，并且将自己的失败归因于缺乏努力而不是外部因素。”因此成就动机不仅可以通过对成功的渴望增强学生学习的兴趣，对学习和探究新知识产生持续的好奇心，同时也可以在遭受挫折时使学生不气馁，保持乐观向上的精神，确立较高的目标，“这些非智力因素都是导致创新成功的重要因素”。
我在两年前曾对我校学生进行过一次小规模的成就动机抽样调查，其结果不容乐观，从大一新生到四年级博士生成就动机均值一路下降。这表明虽然学校在一直提倡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但是成效并不显著，学生的学习兴趣随着年级的提升在逐步丧失。目前，成就动机已经成为制约大学生创新能力培养的短板，由于动机是激发和维持行为的内部因素，当成就动机缺乏时，个体难以长期持续地开展创新行为。即便有再好的外部条件，若缺少成就动机这一内部因素的激发机制，也不可能有效提高创新能力；反之，当成就动机较高时，即便外部条件差强人意，个体依然可以调动内部资源予以克服，并通过积极主动地开展创新活动来提升自己的创新能力。因此学生成就动机的问题应该引起我们充分重视。我们应该让学生学习得更快乐，让他们更有成就感，让他们有更强烈的成就动机。
如何让学习变得快乐？
“快乐学习”应该让学生体会成功的快乐。首先要转变教师的教学理念。“严师处高徒”是我国教师信奉的教学理念之一。所谓的“严师”是指要求严格的老师，而非是态度严厉的老师。现实中，有不少老师既是严格的老师，也是严厉的老师。我在调查中发现不少学生感到很少得到老师的认同，因为我们的老师不善于表扬学生，即便认为他们做得不错也是以提出更高要求的方式来表达，有些教师会认为过多的表扬会滋生学生的骄傲情绪。我认为不应该吝啬赞美致辞，特别是在学生通过努力而获得进步的时候。因为你的每一次表扬就是对学生的一次认可，让他们感受到一次学习的愉悦，让他们增加一丝成就感。
“快乐学习”应该让课堂气氛活跃起来。前苏联著名教育家赞可夫认为“课堂上应该创造一种使大家愉快，有强烈的求知欲，积极地探求知识的心理气氛。”这种心理气氛是在师生交往互动中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如果是被动的接受，那就没有快乐可言了。教学是教与学的交往、互动，师生双方的相互交流、相互沟通、相互启发、相互补充，在这个过程中。教师与学生分享彼此的思考、经验和知识，交流彼此的情感、体验与观念，丰富教学内容，求得新的发现，“没有沟通就没有教学”是很难产生快乐的。
“快乐学习”应该让学生感受创新的快乐。应该鼓励学生更多地质疑和思考，对他们的奇思异想进行正面引导，鼓励他们通过自身实践来印证或完善自己的想法，以增强他们的成就感,激发他们的成就动机，使学生能更加积极主动地投身于创造性活动,并在此类活动的实践过程中锻炼和培养他们的创新能力。
“快乐学习”应该让学生敢于面对挑战与失败。调查显示，成就动机不足的原因之一是规避失败的意愿过于强烈。阿特金森(J.Watkins)的成就动机理论指出，个人的成就动机可以分成两部分：其一是力求成功的意向，即人们追求成功和由成功带来的积极情感的倾向性；其二是避免失败的意向，即人们避免失败和由失败带来的消极情感的倾向性。这两种意向同时存在并作用于个体内在心理，但是它们各自驱使着相反的心理机能,成就动机的大小取决于它们冲突后的结果。因此要形成宽容失败的氛围，鼓励学生敢于挑战科研难题，并为这些选题提供更加宽容的环境，研究和制定适用于创新研究的新评价机制，对勇于挑战科研难题但是最终失败的研究也予以某种形式的肯定和认可。
老师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播者，也应该是快乐的传播者，请您将学习的愉悦传递给学生，请您将学习的快乐传递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学者小传
杨颉，上海交通大学规划发展处处长，教育学博士、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1998年毕业于日本大学文理学院，获教育学学士；2000年毕业于日本大学大学院文学科，获教育学硕士；2003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课程与教学研究所，获教育学博士；2006年10月至2007年3月，名古屋大学（日本）教育学院，访问教授；上海教育评估院上海市高校重点建设学科跟踪评价项目首席专家。
主要研究方向： 大学发展战略、高等教育评价、比较高等教育。先后主持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人才强校战略的理论与实践研究》，上海教育科学重点项目《上海高校优势学科布局结构与发展趋势研究——基于知识网络视角的分析》、上海市教委重大专项《上海市高校重点建设学科跟踪评价》，教育部教育科学规划青年专项《大学通识教育课程理论研究》以及其他省部级项目20余项。出版专著《大学通识教育课程：借鉴与启示》，主编《研究生教育质量：内涵与探索》等。
主要荣誉：上海市优秀博士论文获得者、第五届中国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二等奖（3）、上海市第九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3）、上海市第十届教育科学研究理论创新成果三等奖、中国高教学会第七次优秀高教研究成果论文类二等奖、《学位与研究生教育》杂志优秀论文三等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