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 · 印迹

成敬祥:向阳而生,逐光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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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百年初心历久弥坚,世纪征程笃行不怠。2026年,恰逢上海交通大学建校130周年,也是学校全面实施“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为赓续伟大建党精神,从百年奋斗历程中汲取继续前进的智慧和力量,感悟革命先辈和交大楷模的初心与使命,上海交通大学党委宣传部与档案文博管理中心联合设立“初心·印迹”专栏,陆续刊发交大百年党史工程党史人物口述采编成果,以飨师生校友及广大社会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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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敬祥,1928年5月生,江苏武进人。1949年8月参加革命,进入华东军事政治大学二总七团、华东海军学校四大队学习。1951年9月起任南京海军联合学校一分校、青岛第二海军学校、青岛第五海军学校一分校训练处助教、初级教员。1955年6月任上海江南造船厂设计科助理技术员、技术员。1956年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58年9月进入交通大学船舶动力系学习,1960年9月赴中国人民大学政治经济系政治经济学讲习班学习。1961年留校工作,历任上海交通大学马列主义教研室助教、党委经打办副主任等职。1988年5月离休。2021年11月20日,成敬祥接受上海交大师生专访,讲述了其革命、求学,以及任职交大、服务母校的人生历程。

 

半工半读迎解放

我祖籍江苏常州。1928年5月,我出生在上海闸北梅园路梅林里24号。1935年,我在水木业小学就读。刚读了不到两年,“七七事变”爆发,日寇全面侵华,于是一家人开始逃难,居无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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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代的成敬祥

淮海中路987弄,原称钱家塘,是典型的上海老街。里面有一所慎德小学,创办于1939年,我就在那读完了小学。姐姐工作的纱厂附件有一所文化中学,我先在文化中学读书,后转学到也是淮海中路上的晓光中学。晓光中学很小,篮球场就是屋前的一个小院子,中间竖起一个篮球架,篮球架没有篮板,只有一个装了网的铁框,四面都能投篮。当时的体育老师叫吴子彬,新中国成立后,他在交大任教授,教体育理论与方法,还担任交通大学男女篮球队总教练和上海市女篮教练。但后来发生了晓光中学抗日事件,日寇冲进租界,要抓校长彭弼亚,学校就此被迫解散。

1942年,我14岁,邻居介绍我去九江路大陆大楼(今上投大厦)6楼德商福华轮船行做学徒。实际上,这些轮船都是中国江南造船所(20世纪50年代初改名为江南造船厂)的资产。轮船行负责人见我年纪小,就说:“你别去船上了,就在办公室送送信、当当差吧。”我便在办公室做些简单工作,并学习簿记,同时在中华职业补习学校选读英语。德国人工作效率很高,但也怪得很,他们只在上午工作,下午休息。两年后,我发现四川中路599号有个青年会第二中学恰好下午上课,上午没课,离工作地点又很近。于是,从1944年到1945年,我上午在福华轮船行当学徒,下午去青年会第二中学上课,这样读完了中学。读书期间,女作家关露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她曾是一名红色特工,受党组织派遣潜伏于汪伪特务机关。

抗日战争胜利以后,德商福华轮船行回归江南造船所,并增设打捞课,专门负责打捞黄浦江里的沉船。我在打捞课继续做练习生,顺便负责一些简单的财务工作。1946年3月,沉船打捞得差不多了,打捞课取消,我被调往江南造船所高昌庙路总部设计处的造船课,日常工作就是描图。每天一份份地描,很费眼睛,我从那时开始近视了。

造船课课长是位上校,他是留英的正规科班出身,人很好。他的嫡亲外甥也在造船课工作,整日里跟我们一起描图。后来江南造船所经济困难,曾两度裁员,其中一次课长把他的外甥裁掉了,留下了我,他说他外甥的描图技术不及我。就这样,我在江南造船所一直工作到上海解放。

1947年,国民党海军总司令桂永清将江南造船所划归海军,我们一下子被编入了国民党海军。大家都很不乐意,国民党给我们发军装,我们不穿;又给我们发军人证,当时叫作军人手牒,与我一起工作的裘纯坚是交大毕业的工程师,只见他拿到手牒就用笔随手打了个叉,丢进抽屉内。

1949年5月27日,上海全市解放,但上海南部解放是在5月25日。那时我住在襄阳南路、淮海中路交界处,一早就听到“解放军到了”的消息,我就跑到复兴中路去看热闹,只见解放军露宿在人行道上,有躺着的,也有坐着的,秩序井然。下午,我和裘纯坚跑到江南造船所,远远就看见厂门坏掉了。进去一看,船坞被破坏,轮机厂和发电厂也都被国民党炸掉了,但办公厅还在。我们立刻加入了人民保安大队,一起参加厂里的抢修工作。

【图03】成敬祥为采访师生现场演唱《新四军军歌》.jpg

成敬祥为采访师生现场演唱《新四军军歌》

 

万象更新入军校

江南造船所在上海解放前就有一批中共地下党员,我们设计处造船课便有两位,一位是黄家梓,另一位是李嗣尧。在国民党统治下,民不聊生,大家经常流露出不满,有时候偷偷哼唱《山那边哟好地方》和《团结就是力量》。上海解放,万象更新。军代表进厂接管以后,交大毕业的傅渔烈就组织我们一起唱革命歌曲。

1949年6月25日,在中共地下党员李嗣尧和建团工作人员沈依新的介绍下,我加入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7月,团总支帮我开了张介绍信,报考华东军政大学。军大考试比较简单,数学大概是初中水平,但军事常识对于我来讲很陌生,比如什么叫来复线,我一无所知,直到进了军校后才搞明白。所幸的是,我在《解放日报》登载的华东军事政治大学的录取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1949年8月5日,我在苏州正式报到入校,后来学校搬到南京孝陵卫。在华东军政大学时,除队列训练以外,还安排了党史、军史、校史、社会发展史等课程。人类是由猿人进化而来的,劳动创造了人本身,这些新奇知识,我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印象十分深刻。军大的校训是“团结、紧张、活泼、严肃”,以及校风“艰苦奋斗,英勇牺牲”,也让我感触颇深。同学们既严肃又活泼,大家相处得很好。当时党对知识分子的政策是“争取、团结、教育、改造”。作为班长,我每周组织同学们开一次班务会,带领大家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真正做到“从团结的愿望出发,达到新的团结”。

军事政治大学就是要把小知识分子的散漫性、自由性改掉,帮助他们变成真正的革命者。陈毅校长曾教育我们说,要好好学习,要活到老,学到老,改造到老;不能三心二意,要一心一意,要对党绝对忠诚;要放弃个人利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正是这些谆谆教导,帮助我实现了思想上的改造和人生观的转变。

临近预科结业,学校开始了解学员们的志向,我说想当海军。于是1950年4月,我被分派到南京的华东海军学校枪炮大队学习。因为戴副眼镜,所以大家都喜欢叫我“二饼”。当时海校提出的口号是“三个月内人人学好,个个上舰”。海校学员多来自陆军部队,文化程度较低,极少数是刚参军的中学生。而相当于高中文化水平的我,学起新知识来相对轻松,于是时常在课后帮助同学补习功课。三个月后,大部分学员上舰,我则进入留校学员工作队和教育人员训练队继续学习。

【图04】成敬祥华东海军学校毕业证书(1950年7月).jpg

成敬祥华东海军学校毕业证书(1950年7月)

留校学员工作队汇集了海校所有专业的留校学员,大家一交谈,几乎都是来自军大。不久,我们跟起义的原国民党海军专业人员合并成一个队,叫教育人员训练队(简称“教员队”)。教员队的生源还吸收了一批参干的中学生,提高了队员的平均文化水平。时任海军司令员萧劲光、华东海军司令员张爱萍和海校校长夏光(现代京剧《沙家浜》中新四军指导员郭建光的原型人物之一)都专门为教员队做过报告,教育大家要放下一切包袱,轻装前进,鼓励大家为建设强大的人民海军做贡献。

海校刚起步,教学条件很差,教材需要我们自己编写;没有教具,需要自己搜集材料,自己动手做。海校多次更改校名,从最初的华东海校,先后改名为联合海校、第二海校、第五海校,如涅槃重生,一步步走向现代化和正规化。1953年,海校移驻青岛。数年内,我从一名战士被评为正排级;从学员、见习助教、助教,做到初级教员;在海校学习工作期间,还立了两次三等功。

【图05】成敬祥戎装照.jpg

成敬祥戎装照

1955年3月,由于身体条件的限制,组织上安排我复员。同年6月,我重新回到上海江南造船厂设计科,后被抽调去做审干工作。1956年9月5日,是一个难忘的日子,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图06】1958年元旦,共青团江南造船厂科三总支超龄退团留影(第一排右二为成敬祥).jpg

1958年元旦,共青团江南造船厂科三总支超龄退团留影(第一排右二为成敬祥)

我大弟弟成敬荣、小弟弟成敬宝在新中国成立后先后进入江南造船厂。我们曾住在一个宿舍里。早晨,3个人一起从宿舍跑步到厂内食堂进餐,然后到各自的岗位上工作。20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时,我们三兄弟都获得了“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1966年,我们还拍了张全家福,反映了新中国成立后人民的幸福生活。

【图07】成敬祥三兄弟合影(左起:成敬荣、成敬宝、成敬祥).jpg

成敬祥三兄弟合影(左起:成敬荣、成敬宝、成敬祥)

【图08】全家福(后排右二为成敬祥).jpg

全家福(后排右二为成敬祥)

 

一生难忘交大情

1958年,组织选派我到上海第二医学院(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突击学习高中课程,为期三个月。这三个月,上午我在造船厂正常工作,下午跑去二医集中学习,晚上回到厂里,继续“大炼钢铁”。二医开班第一天,学校的党委书记接见我们,热情鼓励我们报考二医。他说:“你们如果报考二医,我马上就接收。”但是考虑到我所热爱的造船老本行,学习结束后,我还是按原计划报考交大学造船专业。

1958年9月,我正式进入交通大学船舶动力系。第一年是在青年班,第二年转至工农班。因为在江南造船厂描图时打下了些英文基础,我来交大后学起俄语来,没怎么感到吃力。也因为先前有描图绘图的底子,绘图制图课上得很轻松,任课老师王琳看了我画的图说“你图画得很好啊”,于是给我打了5分。

【图09】成敬祥在交通大学校门前留影.jpg

成敬祥在交通大学校门前留影

在交大读书的日子里,有几位老师至今印象深刻。当时教我们理论力学的老师叫陈文良,理论讲得清晰透彻。还有一位是教材料力学的黄静安教授,他讲课深入浅出,生动易懂。当时学校实行“劳卫制”,也就是“准备劳动与卫国体育制度”,对体育抓得很紧。晨练时,我跟船舶制造系的王樟明经常一起练习跑步,由体育老师看码表来测定。但跑来跑去,我的百米跑最终还是没能突破13秒7,达不到13秒6的三级水平。

当时的生活条件远不如现在。学生睡的是木板床,臭虫特别多,晚上被咬得睡不着觉。学校后勤部门就组织全校大行动,让大家把床板拿出来用开水浇,后来臭虫才渐渐变少。起先我住在第一宿舍,后来学习压力越来越大,加上体育锻炼造成支气管扩张,引起咳血。学校对我很关心,把我们一些有呼吸道基础病的学生集中到第七宿舍,还派食堂的老师傅每天送饭到宿舍,医生和护士定时来宿舍诊治,发药打针,还专门给我发了鱼肝油,让人十分感动。至今我还记得当年医治我们的徐丽仙医生和贺芳根护士。

【图10】成敬祥上海交通大学学生证(1960年).jpg

成敬祥上海交通大学学生证(1960年)

1960年5月,船动系领导找我谈话,说学校要把我调到马列主义教研室,征求我的意见。我说我来自造船厂,造船是我的专业,马列主义教研室不适合。当时我就满口回绝了。后来,负责学生工作的何永棣老师找我谈话,很坦诚地教育我:“你是一名共产党员,是块砖。党叫你去哪里,就应该去哪里。”通过思想斗争,我觉得应该放弃个人打算,服从组织决定。9月,我启程赴京,在中国人民大学政治经济学讲习班开始了为期半年的学习,后来学习又延长了半年。

【图11】成敬祥中国人民大学毕业文凭(1961年).jpg

成敬祥中国人民大学毕业文凭(1961年)

1961年,我回到上海交大,进入马列主义教研室,后来又被选调到宣传部工作。1985年,我开始担任党委“经打办”(即打击经济领域中严重犯罪活动办公室)副主任。1988年5月,我于任上离休。20世纪90年代,我一度被学校返聘为特邀监察员。

回顾人生,一路走来,我在党的引领下向阳而生,逐光而行,深感一生的点滴成绩都离不开党的关怀与培养。多年来,党对我们离休干部一直很关心。我虽只是尽了绵薄之力,但是党没有忘记,祖国也没有忘记。

【图12】2011年6月21日上海电视台“唱响一辈子”合唱大赛中,上海交大离退休老教师合唱团获奖留影(第三排右二为成敬祥).jpg

2011年6月21日上海电视台“唱响一辈子”合唱大赛中,上海交大离退休老教师合唱团获奖留影(第三排右二为成敬祥)

 

 

本文原载杨振斌主编:《思源·初心》,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23年版,第373-386页。

 

作者:崔延平、游本凤等

图片来源:《思源·初心》

供稿单位:档案文博管理中心

档案文博管理中心(李政道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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